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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飕飕的夜风吹得慌不择路跑出来的田美

 
  慢慢头脑清醒起来,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黑魆魆的模糊不清。沟畔的地形高低不平、树木错落,深夜里更显得奇形怪状、深不可测。她一个人在下了一个小坡的平台上站着,觉得前后左右左右都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妖魔鬼怪逼压着她,她恨不能变得比米粒还小,好藏在脚下的土块野草里依靠大地,将四面压来的恐怖只剩下头顶的一面。人变得那么小了,即就是魔王王毅后面追赶上来,也会找不见她而转身离去。
  凉飕飕的夜风吹得慌不择路跑出来的田美
  田美心跳着,回身望着来路侧耳细听,路上静静的,没有跟过来的脚步声。她确定王毅没有追来,这才有时机理一理头绪。怎么办?照这样下去,坏蛋王毅要是一直不肯罢休,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难对付的麻烦呀?别的女人遇到这样的纠缠,都会自然而然地跑到娘家去寻求依靠,可他仅是一个乡村小学代课教师的田美,娘家虽然也有几个堂兄亲弟,但都不是能打敢拼的刚强汉子。估计把他们集合在一起都来,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地区体校毕业的大汉王毅。况且,王毅的能言善辩,要吵架她的兄弟里也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怎么办呢?即就是要回到在舞凤山下的父母身边去,要翻过眼前的这个大深沟,还得走上三十几里山路才能走进那个叫做马泉的小村子。而且田美知道,五年前就拿王毅没有一点点办法的山里农民的父母,要是听见王毅对她动了刀子,还不急死怕死?
  
  田美是情急之下,凭着本能反应一口气跑到了这个回家去的路上的沟畔来的,要说夜里走这几十里山路回家去,一路上预料不到的可怕,她连想也不敢想,七十年代中间那些年,大塬上狼虫虎豹山鹿野猪等少见了,可舞凤山一代,那些野物可是不少见,经常有能搞到子弹的人背着村里给民兵发的枪在山里专门去打猎。万一山路上的那个拐角里扑出来一两个那些动物,田美她能怎么办?不说回家去了,就是现在难道能一直呆在这个黑洞洞的深不可测的深沟上头吗?
  
  这时候,马泉村只有田虎子和桃花的那个家里,夫妻两个头向外躺在灶火窑的热炕上也都发着大愁。自从杨毓晓坐了东方红拖拉机离开马泉生产队以后,上边又几次派过好几个不同形式名称的工作组来过马泉村,桃花挺着一天天鼓起来的大肚子,还坚持给工作组包了几个月饭。痴心的舞凤山女人,一个心眼惦念着他心里的整个天——杨毓晓和他们的爱情结晶小宝宝,对后来仍然在他家来吃住的工作组除了给端上一天三顿饭,其他的就根本没有多去注意。再后来,因为公社干部和其他队的工作组都知道了马泉生产队包饭的桃花做的饭好吃花样多,一个个相约找个借口就在饭时跑到这里来蹭饭,连过去从来以太偏为理由把报纸丢到大队不往山上送的邮电所投递员也不怕山高路远每天午饭都准时来到了马泉生产队送信送报来了。公社化之末那时候的生产队,个个早就成了贷款累累的空架子,哪里供得住这么多口的狼撕狗啃?许多时候就不能保证按时付给桃花家的麦子补助,加上桃花身子越来越沉重,也做不下来了,就辞去了包饭的差事。
  
  农村的女人,怀孩子生娃是天经地义的责任义务,男人除了晚上睡觉偶然摸一摸那个一天天鼓起来的肚皮,平时基本上都对女人不管不顾不过问,婆婆也只是叮咛叮咛:“小心着,不要跌了跤伤着了肚子里的娃娃。”也不会过来帮你干家务。所以不管女人的肚子有多大,那地里活、家里活,一点都不会有人给你减少。怀娃婆娘有啥?干活干不快,慢一点干去吧!更不要梦想男人会给往回买“害娃婆娘”想吃的什么东西了。
  
  桃花第一次怀胎,什么都不懂,好些回反应得她恨不得把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吐出去,跑出去干呕多半天,什么都吐不出,又口淡得想吃一口袋多的,酸甜苦辣咸什么样食品水果,翻遍家里的旮旯地脚,什么都找不到,只有一勺一勺猛喝瓮里的酸陈醋。喝得多了,便时刻感觉到身上出的汗、眼里流的泪都是一股更容易引得她干呕的酸臭味。一天,去山上的自留地里刨洋芋,九个多月的身孕,桃花已经行动很艰难了,丈夫虎子在前头弓腰用镢头挖,她肚子大着,弯不下腰去,只得不顾地里的胡基土块,坐在地上一边拣拾洋芋,一边手脚并用,拼命往前挪动。干了半晌,实在乏困无力,嘴馋得更厉害了,十分想吃点什么。就给丈夫虎子说:“你先干着,我嘴淡,出去找些啥吃一口。”虎子笑话说:“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挑食了,成天想吃啥哩些?我给你到山上捉呱啦鸡去?”桃花说:“我就想吃一口啥果子,你给我找去。”虎子说:“酸枣山梨满山都是,你自己摘去。”又说:“你要不嫌苦,还有红豆豆橑堂堂(一种小红果,有毒)哩。哈哈哈……”桃花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手压着土地起来,往地畔的路边走去。
  
  路就在他们家自留地一头的边上。没有得到丈夫的关心理解,桃花心里发酸,真想大哭一场发泄发泄,双手捧起尖溜溜凸出的肚子,猛然想起了这个走了快十个月的孩子的真正父亲杨毓晓,再有一腔子的苦水,又自觉得不好对无辜的丈夫倒了,就挪着脚步想回家去歇一歇。自从杨毓晓走了以后,一是还包着饭,二是山里人出山不方便,更主要的是一天天身沉难出门了,还没有再见过这孩子的生父一面呢,他不由得又一次想念起了魂牵梦绕的杨毓晓:“狠心的老杨,为什么连信也不来一封?将你桃花妹妹难道忘光了?不知道我怀着你的孩子吗?”。
  
  心里一想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偏离了回家去的下坡路,去了马泉的泉水溪流流那里的吃水泉,拐进了几百年前明军追击元鞑子进去的那个半山的胡芦沟。胡芦沟口子很小,一进去,就是大大平平的去年一冬被农田基建队修得平平整整的十几亩玉米地。玉米已经熟得樱子都干掉了,地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他想起杨毓晓在的日子,说过胡芦沟那片地里头的石壁上有原始人留下的石刻图画,还说有不少就是画的男女之间干那个事的。她想杨毓晓了,想那个事了,就想去有那种画的石壁那里看看。好不容易费力走到杨毓晓说的那个地头的石壁前,睁大眼睛也找不见他说的那么样的一幅图,只有湿漉漉还滴着水珠、有一层黑绿苔藓的沙沙的整块大的石头墙上,一片圆的方的,粗的细的长短线条,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图画。她想:“一定是老杨哥哥为了逗我高兴编的!”
  
  一阵微风吹得玉米叶子哗啦啦作响,风在只有一个小口子的沟硓子里面,找不到出路,就猛然旋转着乱碰起来。忽然冲向有许多老酸枣树的另外一面向阳的石头坡。引得桃花不禁往那边去看,忽然看见了石坡下的一人多高的愣坎上掉下来一排瀑布一样的莓子蔓,人迹稀少的胡芦沟里,已经熟透了的红莓子还没有人来采摘过,因而,就像受忆苦思甜教育,去地主庄园那里见过的珠子门帘似的,挂满了红艳欲滴的红莓子。正想着盼着有什么往嘴里放的孕妇桃花看见了这一壁红莓子,立即喜出望外,不管不顾冲了过去!
  
  她一捉住莓子蔓,就立即捏住一颗红亮红亮的红莓子,不用往下摘,直接对着放进口里把一簇垒在一块的红豆豆咬了下来,舌头与上颚一挤,比蜂蜜还要香甜的美味马上就充溢口腔,喉咙一动随着下咽的动作,舒适甜美就从头舒畅到了脚。接下来的一阵采摘食用,桃花吃了有生以来最可口舒心的一顿美味!她吃着想着:“这红莓子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山珍了,那个神话里王母娘娘蟠桃宴上的五百年一熟的仙桃能有这个胡芦沟里的红莓子好吃吗?肯定赶不上胡芦沟的红莓子!”这时候,肚子里的小宝宝猛踢了她一脚,她要做母亲了的自豪感幸福感油然大增,双手去捂住被孩子撑起来的大肚子想,我生的要是儿子,就叫他葫芦,记住胡芦沟的红莓子。要是女儿,就直接叫她莓子!他想起了杨毓晓就曾经爬在他的身上说着胡芦沟的神奇图画叫过她“洋妹子”。莓子不就是妹子吗?
  
  不久,桃花还在灶火窑做饭的时候,忽然肚子翻江倒海疼起来,她在炕上辗转声唤了半天,直到丈夫晚上收工回来才发现了,跑出去叫了婆婆过来。生过几个孩子的婆婆是内行,不慌不忙叫儿子去大队的村子里叫接生婆,等接生婆进门的时候,婆婆已经把从干崖上挖的几大块干黄土砸面铺在土炕上,拉着她下半身脱光,屁股用烂被子垫高,腿撇向两边,忍住阵痛将下身对着一厚层黄土等候孩子的出世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桃花晕过去以前,隐约听到了孩子的清亮哭声,丈夫扑上来抓住她的手,不住颤抖着问:“怎么样?还难受吗?”婆婆叹气说:“是个丫头片子!”
  
  醒来的时候,只有丈夫虎子在她炕头守着,她问丈夫:“娘哪里去了?”丈夫说:“回哥哥家睡去了,她半夜都没见觉了。”月子里的饭倒都是婆婆抽时间过来做的,尿布是桃花支使虎子去门前头不远的泉溪里洗一洗,在外边铁丝上晾干或者拿回来她在炕上烙干。中间,山里的母亲来帮着她拆洗了一次,又怕这里婆家人说闲话,没有多待就回去了。这时候,桃花就一遍遍想着,要是这时候,细心的老杨哥要是在我身边,会是怎么样的?一定是知热知冷有说不完的知心话的。可想是想,有什么办法?女儿满月,只有娘家来了几个人,婆婆过来擀了一顿面,公公支使丈夫去借钱买酒,婆婆说:“算了,借钱拿啥还人家?”就只炒了一盘洋芋菜吃了女儿的满月饭。娘家爹刚说:“这就算给孩子过满月吗?”婆婆立即顶上去说:“你问问你女子去,看他生的娃值得我们揭钱累债大扑腾吗?”她爹还要说话,桃花从婆婆的话里听出了怪音调,心里一惊:“莫非是婆婆他们知道什么了?”她可一直没有听到村子里有人说闲话呀!桃花爹以为是嫌桃花生的是个女娃子,重男轻女是山里千百年的习俗了。
  
  人都说:“若要叫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其实,桃花和杨毓晓之间的男女关系,早就被人发现了,只不过碍于工作组的威势还有桃花的为人,没有人多嘴传话罢了。那一天下午,学校里唯一的教师郑先生来找杨毓晓下象棋,农村人没有进谁就家敲门的习惯,郑先生没有搭声,就直接到了杨毓晓住的中窑那里,见门闭着,上前推了推,却是关得紧紧的,以为人不在,要转身离去。忽然清楚地听见窗户里面传出怪怪的哼唧声,仔细一听,明明是正行男女之事,吓得他急忙灰溜溜悄悄溜走了。本来五十来岁的郑先生也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可有一次,去大队学校开了会以后和几个老师划拳喝干酒,喝多了,有教师就逗他说:“你看你一天吃学生派饭,哪里有人家工作组老杨的包饭好?”他醉眼朦胧,忍不住说:“我要是和谁家婆娘睡到一搭去,也能吃好饭。”几个教师往下追问,郑先生自知失言,再也不肯说一句了。就这也防不住把闲话传出去了。田虎子娘也逮了几句风言话在耳朵里,所以孩子满月话赶话实在在心里放不住,冷言撂出来一句。桃花心里有病,就制止了还要说啥的父亲。
  
  桃花虎子他们经过二十几年的夫妻生活,生下了田美之后,又生了一个和虎子模子差不多的儿子。怀儿子生儿子的时候,形势一天天都往好的方向变着,先是敲锣打鼓庆祝党中央粉碎了四人帮,接着就分地到了户,再没有人一年四季逼着赶着要社员三出勤两加班去挖土方了,日子也好过了许多。可现在,两个比天还大的大难题摆在了已经四十多岁的夫妻两个面前了,一个是在外跟一个房木匠学手艺至今问不下媳妇的儿子田葫芦,一个就是被前夫逼着的田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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